我想给阿Q写一篇传记,已经想了一两年了。可是刚开始写,我就遇到了很多困难。
第一,我不知道阿Q姓什么。有一回,他好像姓赵。那天,赵太爷的儿子考上了秀才,村里敲锣打鼓。阿Q喝了两碗黄酒,高兴地说,他和赵太爷是一家人,按辈分,他比秀才还大三辈呢。第二天,地保就叫阿Q到赵太爷家去。赵太爷一见他,满脸通红,大骂:“阿Q,你这个混蛋!你说我是你的本家吗?你怎么会姓赵!你哪里配姓赵!”说完,给了他一个嘴巴。阿Q没有说话,摸着左脸走了出来,还给了地保二百文酒钱。从此以后,再也没有人提起他姓什么了。
第二,我不知道阿Q的名字怎么写。他活着的时候,人们都叫他“阿Quei”。可是是“阿桂”还是“阿贵”呢?我问了很多人,都不知道。我只好用外国字母,写成“阿Q”。
第三,我也不知道阿Q是哪里人。他常常住在未庄,可是也常常住在别的地方。
阿Q没有家,住在未庄的土谷祠里。他也没有固定的工作,只给别人做短工:割麦就割麦,舂米就舂米,撑船就撑船。人们忙的时候,会想起阿Q;不忙的时候,就把他忘了。有一回,一个老头子说:“阿Q真能干!”阿Q听了很高兴。
阿Q很自尊,觉得未庄的人都不如他。他常常对别人说:“我们以前比你阔多了!你算什么东西!”他进过几回城,就更骄傲了。可是他又看不起城里人。未庄人把长板凳叫“长凳”,城里人却叫“条凳”。他想:这是错的,可笑!
可惜阿Q的头上有几块癞疮疤。他最讨厌别人说“癞”字,后来连“光”“亮”“灯”“烛”都不许别人说。谁一说,他就生气,满头的疮疤都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