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,下过雪以后,我回到了S城。我以前在这里的学校当过一年老师。我去找以前的同事,一个也没有找到。我觉得很无聊,就想起了以前常去的一家小酒楼,叫一石居。
一石居还在,可是店里没有一个人认识我了。我走上小楼,楼上有五张小桌子,一个客人也没有。我坐在后窗边,要了一斤绍酒和十个油豆腐。窗外是一个荒废的园子,几棵老梅树在雪中开满了花,还有一棵山茶树,十几朵红花在雪里红得像火。
我正在一个人喝酒,忽然有人上楼来了。我抬头一看,很吃惊:原来是我的老同学吕纬甫。我们以前也一起当过老师。他的样子变了很多,人瘦了,眼睛也没有精神了,走路也变得很慢。
我们坐在一起喝酒。他说他现在和母亲住在太原,在一个同乡家里教书。他说:“我小时候看见蜂子或蝇子飞走了,飞了一个小圈子,又回到原来的地方,觉得很可笑。没想到现在我自己也飞回来了。”
他这次回来,是为了给小兄弟迁坟。他的小兄弟三岁就死了,埋在乡下。今年春天,家里来信说坟边的河水快要冲到坟了。他买了一口小棺材,雇了四个土工去掘坟。可是打开一看,棺材已经快烂完了,里面什么也没有。他还是用棉花包了一些那里的泥土,放进新棺材里,埋在父亲的坟旁边。他说:“这样总算完结了一件事,足够去骗骗我的母亲,使她安心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