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园子,叫作百草园。现在它早就和房子一起卖掉了,可是那时候,它是我的乐园。
园里有绿绿的菜地、高大的皂荚树和紫红的桑椹。蝉在树叶里叫,黄蜂停在菜花上,云雀从草里一下子飞上天。墙根下也很有意思:蟋蟀在那里弹琴,翻开砖头,有时还能看到蜈蚣。有人说何首乌的根像人的样子,吃了可以成仙,我就常常去拔,把泥墙都弄坏了,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像人的根。
长妈妈给我讲过一个故事:有一个读书人晚上在院子里乘凉,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。他一看,墙头上有一个美女的脸,对他笑了笑就不见了。一个老和尚说,那是“美女蛇”,它叫人的名字,如果你答应,晚上它就会来吃你。老和尚给了他一个小盒子。半夜,美女蛇真的来了,盒子里飞出一道金光,美女蛇就死了。那是一只飞蜈蚣。所以,有陌生的声音叫你的名字,你千万不要答应。
冬天下雪的时候,我们在园子里捕鸟。扫开一块雪,用短棒支起一个竹筛,下面撒一些谷子,棒上系一条长绳。鸟走到筛子下面,一拉绳子,就罩住了。这是闰土的父亲教我的,可是我总是太着急,捉不到几只。
后来,家里把我送进了全城最严的书塾——三味书屋。我不能常去百草园了。再见,我的蟋蟀们!
先生是一个高而瘦的老人,头发和胡子都白了,戴着大眼镜。有一次我问他:“‘怪哉’这种虫,是怎么一回事?”他不高兴地说:“不知道!”我才明白,学生只要读书,不应该问这些事。
书屋后面也有一个小园,我们常去折蜡梅花,找蝉蜕,捉苍蝇喂蚂蚁。人去多了,先生就大叫:“人都到那里去了?!”我们回去以后,他就大声说:“读书!”大家一起大声读书。先生自己读书读得入神的时候,我们就偷偷地玩。我用纸蒙在小说的画上,一张一张地描下来。书没有读成,画倒画了不少。后来因为要用钱,我把这些画卖给了一个有钱的同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