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中学的时候，有两个好朋友，是一对兄弟。后来我们很多年没有见面。前些天，我听说他们中的一个人得了大病。我回老家的时候，就去看他们。哥哥告诉我：“生病的是我弟弟。他的病早就好了，已经去别的地方做官了。”哥哥笑着拿出弟弟的两本日记，说可以看看他生病时的样子。我看完以后知道，弟弟得的是一种总觉得别人要害他的病。日记里的话很乱。我选了一些，给医生们研究。

一。今天晚上，月光很好。我已经三十多年没有见到它了。今天见了，心里特别舒服。我这才知道，以前的三十多年，我都是糊涂的。但是我要非常小心。不然，赵家的狗为什么看了我两眼呢？

二。今天没有月光，我知道不好了。早上我小心地出门。赵贵翁看我的眼神很奇怪，好像怕我，又好像想害我。还有七八个人，在小声地说我。路上的人都是这样。有一个人张着嘴，对我笑了一笑，我从头冷到脚。我知道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。

前面有一群小孩子，也在说我。他们的眼神和赵贵翁一样，脸色铁青。我和小孩子有什么仇呢？二十年前，我踩了古久先生的旧账本一脚，古久先生很不高兴。赵贵翁一定也听说了，所以和路上的人一起恨我。可是那时候，这些小孩子还没有出生啊。我明白了，这是他们的父母教的！

三。晚上我总是睡不着。昨天街上有一个女人，一边打她的儿子，一边说：“我要咬你几口才出气！”可是她的眼睛却看着我。旁边的人都笑起来。陈老五把我拉回了家。家里的人都装作不认识我，把我关在书房里，好像关一只鸡、一只鸭。

前几天，狼子村的农民来找我大哥。他说，村里有一个大坏人，被大家打死了。有几个人挖出他的心肝，用油炒了吃，说可以让胆子变大。我说了一句话，农民和大哥都看了我几眼。今天我才知道，他们的眼光和外面那些人一模一样。他们会吃人，那就也会吃我！

我打开历史书查一查。这本书没有年代，每一页上都写着“仁义道德”几个字。我睡不着，仔细看了半夜，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，满本都写着两个字：“吃人”！我也是人，他们想要吃我了！